每年正月初二，去舅舅家拜年，于我来说，除了我爸去世的转年，还有众所周知的某个因素，除此之外，这一天，从来都是我雷打不动的标配。
今年，也是如此。
我舅今年83岁。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在俺村当过社办教师。后来做了瓦匠，也是大师傅的级别。我舅身高180 ，一两千人的大村，村里人有红白喜事，需要打算料理的时候，我舅都是充当主事的角色的。我舅中年时候，做生意赔了好多的钱。在那个年代，也是个天文数字。连带着我舅妈和我表哥表姐，都跟着过过好几年的苦日子。
今年初二，在我的印象，也是我们表兄弟们，包括下一代，凑得最齐全的一年。我舅家的圆桌边，三代人，足足坐了十二三个。
我舅准备了足够多的食材，我表哥也有足够好的厨艺，乃至于，我们都喝到五迷三道的时候，桌子上的菜，还有好多都没有吃多少。
矫情如斯，夫复何求？我本是个酒鬼，三杯黄汤下肚，早已是情非得已，慨当以慷了。
此间，我表弟端起杯，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一直都默不作声的舅妈，突然说话了。
舅妈很可能和我大舅同岁。不同于我大舅的耳聪目明，舅妈几年前就开始耳背了。所以，平常我们在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舅妈极少说话。
舅妈出身地主资本家的家庭。因为时代的关系，几乎不识多少字。她的突然发声，十几个人围坐的餐桌，倏地就安静下来了。
舅妈说，“我来到这个家，五六十年了，我只相信一个道理，我只爱你大舅，我最关心你大舅，我自己吃不吃无所谓，我只关心他有没有吃好。一样，这么些年来，他也最爱我，也最关心我。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俩都这个年纪了，依然活得有滋有味的。”
…… ……
坦率地说，亲人们围坐一起，絮叨的这样的土味情话，即便是一字不落地落实到文字上，如我此间，之上的这些文字，或多或少，读起来可能也会索然无味。
今天中午，在朋友家，酒过三巡之后，我和他说起了这件事。朋友未曾动容，我却已盈眶。借着酒劲，又和朋友说起几年前，我初到沈园，站在那堵墙前，泪飞如雨的感受。那个画面，宛若眼前。
时间何曾饶过谁啊？岁月静好，悄无声息地把我们脸上的皱纹，绣成了形形色色的花。有的人，可以像我舅我舅妈这样，两个人，挽着手，把日子过成一幅美丽温馨的画。有的人，可以一个人，把日子过成诗歌，简单而精致。也有人，如我之流，繁华过后，老无所依，注定孤苦一生。
对着镜子，看这朵皱纹叠加起来的花，笑着对里面的人说，这一世，就这样了吧。下一世，一定要选对人啊。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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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2-13 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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