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拨开迷雾看未来 于 2016-3-10 14:31 编辑
第二个谎言:救世主是必要的
显而易见的是,冰淇淋店的大象可以继续“歧视”那些令他讨厌的顾客,他并没有被兔子朱迪说服,以后进店的狐狸大概依旧会被他拒绝服务。而兔子朱迪在帮助自己萍水相逢——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在为自己误解买单——的狐狸尼克之后,也不会继续驻店设法解决大象的政治错误问题,这既非她的职责,也不在她的能力范畴之内。
事实上,与超级漫画英雄所代表的青年文化潮流不同,《疯狂动物城》缺少对于一招制敌的路径依赖,兔子朱迪从事警察工作也没有多少悬壶济世的初心,她只是恰好将这份职业作为个人理想并坚持始终,是自私早于无私的个人主义表率。
兔子朱迪之所以查收失踪案件,是因为她不甘心做交通协管的平庸工作——尽管这种预设职业不平等关系的心态本身就有些微妙的失语——但是当她成为这座城市的英雄时,她才发现自己其实搞砸了一切。
只有身为“幕后黑手”的绵羊副市长,才绞尽脑汁的要为动物城树立一个英雄,她以为上进而又积极的兔子朱迪会毫不犹豫的接受这份迟来却应得的嘉奖,却算错了这只兔子的本性:她只是想加入这座理想中的城市,并没有任何动力去改变这座城市。
而让草食动物凌驾于肉食动物之上的反派阴谋,则与《动物庄园》里“所有动物生而平等,但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加平等”的黑色幽默遥相呼应。动物城丝毫没有康帕内拉和莫里斯笔下那种扁平化、公有化的乌托邦结构,其反差之处更像是《美丽新世界》的设想:所有幸福都是被安排好的。
因此,“蒙冤”的狮子市长也有着一张典型的政客面目:他囚禁那些失控的肉食动物,目的只是保住地位以及避免引起公众恐慌。只是,这种心思过于好猜,才有羊副市长的精巧策划,一步一步的制造对立,把狮子和其他肉食动物推下深渊。而身为“坏蛋”的羊副市长,则有着长期不被重视与尊重的职业生涯,她明白自己之所以被委以副市长的高位,只是因为狮子市长想要争取草食动物的选票罢了。
一切都逼真得栩栩如生。
至于兔子朱迪是如何挣脱成为一枚掉在棋盘之外的棋子,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了,动物城恢复往昔的生机,却不会将兔子朱迪的雕像树满全城,这里依然吸引着追求梦想的动物,也依然存在欺诈、犯罪和黑帮,你来或是不来,它都在那里,不增不减。
如果说救世主意味着人们心存侥幸而不切实际的憧憬——盼望有种超越常规的力量能够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那么承认缺陷则是另一种现实层面的妥协和机智。就像维护一个多元性的城市——一个连兔子和狐狸都能当上警官的城市——说服性,要远胜于一个有能力将歌颂多元性的伟大语录贴遍大街小巷的领袖。
机会平等,优于一切。
第三个谎言:人人皆为螺丝钉
美国民权运动的历史极其短暂,马丁·路德·金高举上帝的旗帜批判种族替换阶级之后的种种不公,却难以回答他所率领的民权团体中女性地位低下甚至遭到刻意忽视的现象。
而这只是乌托邦的梦想难以收拾的烂摊子之一,当无孔不入的政治正确开始干涉公众的自由意志,这种难以自洽的逻辑矛盾反而显得尖锐起来。
乌托邦试图安排每个个体的命运,而击碎乌托邦的则是那些成为变数的小人物,从《撕裂的末日》到《饥饿游戏》,撕开温情和虚伪的无一不是那些原本的秩序服从者。
比如狐狸尼克。
狐狸尼克的姓氏是王尔德,也就是那位英国有史以来最为杰出的毒舌诗人。王尔德的玩世不恭及其对于悲凉情结的情有独钟同时构成了狐狸尼克的自我属性,他的结局更是响应了王尔德的名句:“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
兔子朱迪和狐狸尼克拥有相似的童年阴影,只不过前者因而更加坚定了信念,后者则没能获得与偏见抗衡的勇气。也正是基于这种差异,兔子朱迪在《疯狂动物城》的剧情推进当中起到的是动力作用,没有她的坚持和执着就没有真相的水落石出,但是狐狸尼克则趋近于“关键先生”的角色,是他通过树獭查到了大先生的线索,是他带着差点儿就被革职的兔子朱迪继续查案,是他想到借由交通监控寻找黑豹的下落,也是他消融了来自兔子朱迪的无心伤害决意帮助后者完成使命。
而狐狸尼克之所以能够做到兔子朱迪空有一腔热血却无法办到的这些事情,是因为他在“破罐子破摔”的成长岁月里始终混迹于社会的夹缝里,他比热爱这座城市的兔子朱迪超出百倍的熟悉这座城市,所以他也是整场阴谋里唯一一个置身事外的失控者。
这只习惯半睁双眼、永远一副懒洋洋的神情的狐狸,才是《疯狂动物城》迷倒众生的灵魂。至于他和兔子朱迪的“反差萌”,同样可以用王尔德的俏皮语录来做出精辟的评价:“任何人都能对朋友的不幸感到同情,但要消受一个春风得意的朋友,则需要非常优良的天性。”
仿佛听到了狐狸无奈的坏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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