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像包着糖纸的巧克力(一)
我大学毕业后,继续在本校读研究生。我中学时代的好朋友韩耕从另外一所大学毕业,也考来我的大学读经济专业。为什么要放弃更好的选择?我问他。他说,这里就是他最好的选择。我知道他的成绩优秀,他是故意放弃了更好的学校。我笑笑,我说你真傻死了。他说我才不傻呢,我知道什么更重要。我想这个人大概是为了我来的,可是我不想这样去理解。
韩耕很快就暴露出本来面目了。第二天一大早,几个人还在床上躺着,就有人敲我们的宿舍门了,是看楼的阿姨,大着嗓门嚷李丹起来了么,楼下有个韩耕叫你去吃早饭!
没几天,韩耕就和看楼的阿姨熟络起来。进出我们的宿舍楼就像个女生一样随意。早晨索性也不用阿姨来叫门了,直接进楼敲我们的门,在门外站几分钟等着我们穿衣服,然后门一开就径直地拿了暖瓶去打开水,有时捧着买好的早餐。他毫不避讳地问我:衣服要洗吗?床单要洗吗?然后把我要洗的东西拿走。
我享受着他这样的照顾,既像是习惯着一个哥哥对妹妹的迁就,又像在依赖着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娇宠。而韩耕,简直就差直接告诉我他来这里读研就是为了做这些事了。开始,我的舍友在他面前还稍有矜持,渐渐地,居然都成了他一派的,一边替他鸣不平一边接受着他的嘱托,比如,监督我10点以前睡觉,监督我吃感冒药。
有时候,韩耕拉了我的手,在学校的四周溜达。学校的南面有一片幽静的杨树林,我们的路线就基本固定向南到树林。在这里,总会碰上两两的学生,像我们一样的;偶尔有一个人的,我就叫单个的那些人做思想家或哲学家,我还数这一路有几个哲学家。韩耕笑着说,你多不知人民疾苦呀,我读本科的四年也是这样过来的,不知有没有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封我做哲家。我就问,你想些什么呀,思想家。他说,我想一个女孩儿,高二的时候她往我政治书里夹了一个纸条,纸条上写的什么你还记得吗?他突然地转过头来问我。“让我轻轻地靠近你,让你感觉我的存在。”他看着我的眼睛在朗诵,然后他接着说,你知道吗,就是你这个小纸条让我从此搅进感情旋涡里去了,你知道吗!他抓住我的肩,搂紧了我。
我感受着他的动情,却升起些惭愧和尴尬,因为我想起了我在爱幻想爱胡做什么诗的年龄里,胡诌的这一句不伦不类的所谓诗句,而且我想起了我确实夹到韩耕的一本书里了。那是为了卖弄我的做诗的才华,因为我知道韩耕喜欢我崇拜我。
我永远不想把我当时的无意识告诉他了,为了他这样认真了好几年。他说,李丹,我要娶你。他告诉我他在高三的时候和父亲吵架,被父亲拿着笤帚追打,因为他对父亲说他不想上大学了,他要和一个女孩子结婚。我就是不想再上了,只想快点和你结婚。
我有很多的缺点呀,韩耕,我对他说。你就是个坏小孩,我知道,可我就是要你。谁会这样直截了当地表白呢?我反问自己。就像我的舍友都认定的那样,如果韩耕和我不是恋人,他又为什么心甘情愿地为我做所有他能做的,我为什么那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他所做的一切。我好像早就拿他当自家人了。韩耕真的很好,我想。我和韩耕就像年轻的老夫老妻那样,或者更像兄妹一样相处,亲切自然平和。日子小桥流水一样缓缓流动。我的舍友都羡慕我们,她们说我们就像螺丝和螺母一样,互补又贴切,组成的家庭必定是最稳定结构。
如果没有郑浩,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