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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我的前半生

(3)差点儿饿死

差点儿饿死,这绝不是危言耸听,那是我四五岁的时候.平生有记忆以来到如今还能记得最早的事,便是俺差点儿饿死了,刻骨铭心啊,这辈子看来是忘不掉了.

后来听大人们说那年月叫什么"三年自然灾害",我妈说得比较直白:挨饿的那年!其前奏是我们的伟大领袖和英明政府发动群众举国上下搞了几年大跃进,要赶英超美(我大伯那年新添一女起名字为超美,另一老家亲戚新添男丁也起名赶英,真乃时代的宠儿),便一天等于二十年,神州立马要腾飞了;要钢铁元帅挂帅,便全国大办钢铁,到处小高炉,遍地都冒烟,老百姓住家过日子的铁锅门栓零乱铁件铁器统统收归拢去练钢,钢道没练出来,流出来凝固后的是硫刚---俗称炉渣;据说"人民公社""大跃进"和"总路线"统称"三面红旗"的那几年,全国地儿里的庄稼农作物是丰收的,但因当时的瞎折腾,向阳花似的人民公社社员都吃大食堂了,都去尽享"人民公社是天堂"的清福去了--实则比他们的先前更苦那!这就使得我们挨饿前的那几年的农业丰产不丰收,好多庄稼根本就没收回来打场入仓,都烂在地里了,好多经历过此番场景的老农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不胜感叹欷嘘.穷折腾还伴着假大空,那年月里浮夸风日盛,卫星火箭见天价放,你亩产两万五,我就能三万六,再后来亩产十万二十万的也屡见不鲜.浮夸夸到这份上,蒙人蒙到党中央,这时的伟大领袖好象就不太信了:几十万斤的粮食散铺到一亩的地面上,是不是要厚厚的一层?

好象苍天要对凡间的人们瞎折腾穷捣古实施报复一样,自一九五八年丰产不丰收几乎到手的粮食烂在地里起,原本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不见了,竟然连续三年的全国大范围的旱涝风雹虫等各种自然灾害,粮食连年大面积欠产欠收,某些地区甚至是颗粒不收.农村的情况就不说了,凄惨凄惨凄凄惨,哀鸿遍野哭连天.无农不稳,没粮心慌,自古亦然,城市的情况也着实不妙,居民的每月供应二十七斤粮且是陈粮次米,小孩子们按年龄段递减,老百姓粮少钱也少,买不起也买不到副食品之类.国家更是粮缺国库匮,没钱进口粮食,充其量以物换物,用咱们烟台渤海湾的大对虾之类换取日本等国的小麦以应日益紧张的城市粮食供应.那年头的城市家庭孩子多啊,每家三五个孩子稀松平常,七八个十多个孩子的也不稀罕,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按年龄段递减的粮食供应根本就不够吃.没钱没粮没副食,国家政府大喘气.三分天灾,七分人祸,恶性循环,百姓遭殃.家口多的家庭就粮不够吃不饱了,市民们就开始漫山遍野的挖野菜掳树叶以添补充饥了.听我妈说,近郊山上的槐树叶都不多了,春天夏天的嫩芽嫩叶和上点白面玉米面豆面什么的尚可下咽,秋天快落了的枯叶哪还有法儿吃?我们房后的邻居刘大娘七个儿子一个丫头家口大,吃野菜树叶的日子就多些,她家的老二吃槐叶团子吃得楞是屙不出屎来憋得乱喊乱叫,当妈的只好蘸着肥皂水一点一点的给他扣.集市上也就是黑市上(那时视集市为资本主义,岂能容忍?)的萝贝是六毛甚至一块钱一斤,什么概念?那时的职工平均月工资三四十元,你自己算好啦,大致是你一个月的工资可以买几十斤萝贝.穷老百姓手里的那几个碎银子买得起么?

我们家也是"瓜菜代"了,(瓜菜代==那个时代特有名词,粮不够,以瓜菜代.这个菜是野菜)当时我爸在火车上跑车(列车员)不太吃这玩意儿.我妈和我一姐一妹共四人那是要常常吃菜团子的,我那时小啊,没什么劳其筋骨饿其肌腹磨其心志的雄才大略,只知道菜团子难以下咽就是不好吃,我就不吃了.绝食似的,见了菜团子我就眯上眼,连看都不看.我妈就只好将家里最好吃的尽着我吃,可那时家里又却却没有什么好吃的嘛!我妈急得直掉泪,她又急又气,急了眼骂我几句也未可知.依稀记得我饿得两眼朦胧头重脚轻晕呼呼的躺在家门口一块半平方米大的石条上,太阳还是很温暖的,我紧闭的双眼朦胧中好象看到的是红彤彤的一派世界.我挺挺的一动不动,也是饿得动不了了,任凭我妈我姐我妹的使劲的喊我唤我摇动我,我就出上个不出声,她们准以为我饿死了至少是饿昏了.......

好在我没有饿死,好在我日照老家里还有奶奶姥姥的家,我爸妈就把我送回老家了,让我回老家吃几天饱饭.现在每当说起我一米七五硬点一米七六弱点的个子,我妈总要说,吃亏是生产救灾挨饿那年饿的,要不你还能长高.我呢,也调侃说:妈,你那年头就不该送我回老家,惯些穷毛病,别人都能吃为何我就不吃?不吃就不吃,还是饿得轻!不吃就不吃,饿死拉倒!

哈哈,幸亏当年没饿死,不然今天我哪有机会在这里胡说八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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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月舞清影 于 2007-12-10 13:17 发表
坐下来慢慢看看,近来都喜欢回忆了?
嗯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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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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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月舞清影 于 2008-1-3 17:34 发表
那年,那事。。。。。。。
那年,那事..........

那月,那影..........

那竹,那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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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你敢不敢坚持写他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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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子规 于 2008-1-8 18:08 发表
那\\\\
你敢不敢坚持写他一年
嗯拿.
遵命~~~~~~~~~~~~~~

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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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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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险些淹死

在日照老家住姥姥家到底是几年现在我老妈也说不准了,好象我即便是不回日照老家也饿不死的。在日照老家呢,我也没吃上什么好的饮食.地瓜面煎饼、地瓜萝卜丝豆面熬上一大锅这算是好饭。干地瓜蔓浸泡剁碎了加一星点豆面做成的所谓小豆沫,食之粗糙难以下咽,也着实对付了一阵子,以至于我后来上山下乡和老农一起铡干地瓜蔓喂牲口时,我告诉老农,我小时候也曾是头小牲口呢,老农回答我,知足吧你那,能活下来就不容易了。

在老家我也吃过好东西的,这好东西的味道几十年过去了至今想来还口中生津令我垂涎。姥姥家有片竹园,至少有一亩多,不知什么原因它没被“集体”了。小孩胳膊粗细的竹子郁郁葱葱真是繁茂,每当雨后春笋之际我就可以一饱口福了。姥姥和舅舅从园里采来鲜笋,切丝下锅与鸡蛋同炒,白嫩嫩,黄灿灿,要多鲜美有多鲜美!我当是大块朵颐若风卷残云而啖之。嗨,什么时候再能吃上一盘老家竹园的鲜笋炒鸡蛋啊?

姥姥家的后园也就是自家的菜园子那是相当的使人回味和留恋。它并不直接在姥姥家宅子的后面,而是出了街门向东隔一条胡同再往北去,约半亩大小,有围墙有栅栏门。我在大了读到鲁迅先生的《从三味书屋到百草园》,首先想到的就是姥姥家的后园。这后园里的菜蔬植物乃至虫草物什绝不逊色于鲁迅先生笔下的百草园,单是爬满墙院的山药豆和我说不上名堂的各种藤萝,就使儿时的我痴迷不已,这些都是我姥爷的杰作,姥爷在我心目中简直就是米丘林---当然这是在我知道米丘林为何许人也之后的感觉了.姥爷伺弄庄稼是行家里手,料理起菜园子也绝对是村里数得着的,难怪呼村里的街坊邻里都愿意向他老人家讨教,家里的快马子烧壶整天价不得闲,姥姥家来闲聊来喝茶的人总是不断,冲砌在壶中的茶就是在后园里的那棵百年茶树采制的.

姥姥家村东有个池塘或说是个大水潭,有三两个篮球场大小吧.其边沿浅些,潭深处可以说是深不可测.老人们都说潭里有千年的王八老鳖,我们些个皮孩子虽没见过,但都惧怕,所以夏天都多去别的池塘或河里玩耍,没人敢到这深潭里戏水.这潭的南岸高耸陡峭,临岸设有一桔槔.这桔槔现在少有人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什么模样了,查查<辞海>或许能看到.桔槔是在一根竖立的架子上加上一根细长的杠杆,当中是支点,末端悬挂一个重物多为一块大石头,前段悬挂木水桶。当人把水桶放入水中打满水以后,由于杠杆末端的重力作用,便能轻易把水提拉至所需处。桔槔早在春秋时期就已相当普遍,而且延续了几千年,是中国农村历代通用的旧式提水器具。用桔槔汲水一起一落俯仰之间省力且有节奏,在孩子们看来特别好玩,我们就常随大人一起拉绳把竿操作它作功,难免有孩子高兴大发劲了忘乎所以一失足而掉到了水里,因有大人在,皆有惊无险.

而我,却险些淹死在这潭里!我呢,不是玩桔槔失足掉到水里,我是在潭的东北方向的岸边掉下去的.好象是秋天的一个下午,我又和小伙伴们在潭边的草丛藤蔓里寻找野草梅土话叫破瓣头,我看到了离水面二尺远的陡岸藤蔓簇拥中有几颗红红的鲜亮的野草梅,垂涎若滴直咽口水啊.我一手把住岸边的一棵自认为还算结实的小枝桠,脚呲蹬着一块凸石,另只手似海底揽月般的就去钩去摘那小冤家了.采了一个直接入口,哈,真甜啊真爽啊!嘿,又一个.......正在此时,我脚下的大石头突然松动了,一时我就失去了重心根本来不急反应,我和我脚下的大石头还有手里拉扯的灌木枝桠即或还有那剩余的几颗野草梅都统统同归于尽了,都葬身于这千年王八霸水为王的龙宫里来了.

我都没来得及喊声救命,可能是想喊来着.掉入水中的一刹那我呈仰卧状睁着眼,看到一串串水泡咕噜咕噜的往上冒,据以后经验,这是我在喊在喝水呢,肯定肚子里是喝了不少水.幸亏没呛水,呛水的话一口水就呛死人,那我就捞不着在这里敲这段自己险些淹死的故事了.夕阳下,水里面,险些淹死一少年.喝着水,瞪着眼,透过绿水看蓝天.我不能死,我不想死啊,俺还小么!是小朋友们在潭边大喊哭喊:救人啊救命啊!有人掉水里啦!潭周边田里劳作的农民叔叔伯伯们跑来了,桔槔汲水的人也都跑来了......我依稀记得好象三五个壮汉跳入水中,每人或扯我一只胳膊或提抓着一条腿,我还是仰面朝上的出水了.然后就是在岸边控我,我哇哇哇的吐了一大摊水,当时自己就觉得象做了个梦似的.有人就去把我姥姥喊来了,姥姥喊着我的乳名满脸是泪,并直向救我的叔叔伯伯们道谢,再看我的救命恩人们,却原来都是我姥姥家的茶客呢.

后来我大了把自己这段差点淹死的事说给我妈听,我妈说我怎么从来也没听你姥姥说起啊.我说这事我姥姥能说么?前些年我姥姥快一百岁时我妈回家看她,真问起了此事,我姥姥嘿嘿笑道:不记得了.我也想回老家跟姥姥回忆一下这段事,可惜我姥姥她老人家不在了,姥姥没活到一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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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童趣点滴记忆之一
学龄前在老家呆的这几年我还是很得宠的.和几个舅舅家的表哥表弟一起玩,叽歪起来有什么争执,姥姥姥爷总向着我.这小孩子不能宠大了太娇惯,惯出毛病了不是?我此生半百之人的一个犟脾气驴脾气老家的说法是"拗",追根溯源就是打小惯出来的.有一次我姨正在洗脚,不知为何我和她争执起来了,我竟径自跑到案桌上拿起个小闹钟就往地下摔,幸亏我姨反应特快她打着赤脚冲上来才把这小闹钟护住了.这是我从小脾气拗且暴的最经典证据,我姨和我家人在我日见长大时常提起这事,真让我感到没面子嘛.今年春节我老妈还提起这事来了,大家一笑了之,俺却只觉得有趣了,丝毫无甚没面子的感觉了---是人老脸皮子厚了么?

不过我这姨对我是够好的了,她是见过世面的人,县城省城都去过且不说,还跑过上海西安等大码头.在西安我大姨那儿开过履带式拖拉机解放牌大卡车,民兵训练时她还和民兵姐妹们一起实弹演习过高射炮甚至是加农炮,我姨说那阵势真个是山崩地裂排山倒海震耳欲聋令人灵魂出窍.我姨是可以留在大城市里工作的,可她就是想家,尤其是觉得我姥姥姥爷年纪大了需要照顾,我姨就回到了老家.先是在村里做村医,后来在将帅沟(地名)卫生院工作.那是三年自然灾害过去了的那年吧,我去离姥姥村十里左右的将帅沟卫生院看我姨,我姨知道我爱吃肉---那年头谁不想吃啊?就在火炉上炖了一小锅肉,然后就给我盛上一大海碗,然后就那么看着我一大口接一大口稀里呼隆的风卷残云了,大块朵颐这词恐怕就是从这里来的.这年头人们都不那么稀罕吃肉了据说是富起来了,赶时髦的还兴起"一买买两碗,吃一碗倒一碗".我那时可没舍得倒,俺是实实在在的吃了两大海碗肉!真香啊忒爽了,我姨还要给我盛,我呢,双手捧着已隆起的肚皮,打着饱嗝,满嘴流油的直说吃饱了吃饱了不要了不要了.

这次吃两大海碗炖肉的事又是俺顽童时代记忆犹新也值得回味的段子,在我家人包括老家里的人看来,此事的知名度仅次于怒摔小闹钟吧.行文至此,不妨来段打油诗收尾,也不枉了四十多年前的那两大海碗炖肉,用<红灯记>里李玉和的台词说:"有了这两大海碗肉垫底,我什么样的肉也能对付!"

打油曰:  将帅沟畔两碗肉,
        跨越时空注心头.
        激扬文字放望眼,
        粪土当年万户侯.   (哈,毛翁的句子也来了,可见受其影响之大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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粪土当年万户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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