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急之中她还是想出一个并不高明的办法。她站起身来,轻轻走上讲台,为章山旺的水杯里续了一点儿水;又调了调投影仪的亮度,好像发现了什么问题似的,走进了后台,然后从后台的小门飞也似地离开了学术厅。
可是司马毅到底在哪儿呢?赵霞莉在医院里漫无目的地跑着,不知道哪里是目的地。那时候手机还仅仅是一小部分大款的用品,就是有,恐怕也被别人搜走了。她依次看过了他的办公室、病房、食堂,到处都静悄悄的,除了值班护士,她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于是她便挨个儿问各科室的值班护士,有没有看到司马毅。终于,有人说曾经看到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用胳膊夹着一个人向废品仓库的方向匆匆走去。那个被夹着走的人好像失去了知觉,从身材上看有点儿像司马主任。
赵霞莉二话不说就往位于医院角落的废品仓库跑去。当她隔着厚重的大门,大声地喊司马毅的名字时,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一种沉闷的“嗯——嗯——”的回应的声音。她断定那就是司马毅发出的声音,而且他的处境一定不妙。仓库的大门被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牢牢地锁着,她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搬起一块铺马路牙子的废石块,一下子就砸断了锁头。她打开大门,顾不上扑面而来的潮湿发霉的空气,在灰暗的光线中一眼就发现司马毅被捆得像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猪,蜷缩在仓库的角落里,嘴巴被破布牢牢地塞着,只能发出一种“嗯——”的声音。
赵霞莉先是拔掉了司马毅嘴里塞着的破布,然后又艰难地用牙齿咬开了打得死死的绳子扣儿,司马毅这才伸展开胳膊腿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像死过去一般,闭着眼睛瘫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你醒醒啊,你到底哪里不舒服?”赵霞莉把司马毅的头抱在自己的怀里,让他尽量躺得舒服些,另一只手一下接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胸口,焦急地问道。
司马毅却像死过去一般,一点儿声息都没有。
“你别吓唬我,你倒是说话呀。”赵霞莉摸摸司马毅的面颊,又扒开他的眼皮看看他的瞳孔,已经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见司马毅总是没动静,赵霞莉真有点儿急了。她要背他去急救室,却怎么也背不起来他。末了司马毅终于说话了:“行啦,刚才差点儿没被憋死,现在倒要被你折腾死。啊,咳,咳咳咳咳——”这回是真的咳嗽了,因为刚才塞嘴的那块破布沾满了砂子和水泥沫儿,现在一讲话被呛到了嗓子眼里,咳嗽得脸憋得通红。
赵霞莉赶紧给他拍背。由于没有水,司马毅浑身痛得又动弹不得,赵霞莉只好用手娟把司马毅嘴里的沙子擦干净。
“你怎么突然就从病房里消失了呢?你怎么突然就从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呢?”赵霞莉一直在为心中这个不解的迷团耿耿于怀。
“你看不出来啊,章山旺那两个保镖肯定是少林寺出来的高材生。他们稍稍一碰,我的身体马上就失去了知觉。在一瞬间,也就是在人们的视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像一阵风似地被带出病房了。唉,你的心理学干预试验真是效果显著啊。”司马毅说着又使劲伸出舌头,吐出口中残存的沙子。
“寡不敌众,谈何效果。”赵霞莉神情颇有些沮丧。
“还没有效果?我全身的骨头都被捆酥了!你瞧瞧,瞧瞧,我手腕上的绳子印儿——”说着,司马毅把手伸到了赵霞莉的眼前。
司马毅指的却是这种效果。赵霞莉一看,他的手腕果然被勒出了深深的痕迹,有的地方还渗出了殷红的血丝。她的心立刻感到了一种像被刀割了似的疼痛。她不由自主地将他的手紧紧地捂在自己的胸口,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他的疼痛似的。
“如果你痛得历害,那你就使劲掐我吧,让我同你一起分担疼痛。”赵霞莉呜咽着说道。她的双眸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司马毅的手被赵霞莉捂在自己的双乳之间,他感受到了她那急促跃动着的心跳。
“如果你永远对我这样好,那我情愿我的手就永远这样痛下去。”
“我永远对你好,但是不需要任何代价。我对你好,是无条件的,永远也不需要条件。”
“我有这个福份吗?你的心理学干预一天不停止,这天下就一天不太平。只怕是有一天,你想对我好都找不到我在那里了。”
赵霞莉不说话了。她的一双泪眼迷离地看着司马毅那张自己深爱着的面庞,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他。他并不知道自己心中真正的十字架是什么,有多么沉重;可是这一切能让他知道吗?这不可能啊,这只能是自己心中的秘密,永远永远。她把自己的脸庞帖在司马毅的头发上,摩裟着,表示着自己的无奈。
“也许我太自私了……可是我做错了吗?看到今天你的遭遇,我真的对我自己产生了怀疑。因为我给很多人带来了风险。他们也为我付出了代价。”赵霞莉喃喃地自语道。
“其实你产生这样的心理也很正常。毕竟社会不应该把父辈在非常时期犯下的错误让下一代来承担。只是,大家都需要安全啊。说到安全,哇,咱们现在得马上离开这个地方。那两个武林高手再一回来,只怕我的小命难保啦。”
在赵霞莉的搀扶下,司马毅艰难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