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也是生命（组题）
越来越觉得我的分裂，有一种力，一种分裂性质的力，由我的脑腔跃跃欲试地向全身蔓延。有蛹脱茧成蝶的生物现象。但蝶变之后，蛹不复存在，只有蝶。而我的分裂却要形成两个我，一个激情的，非理性的；一个沉默的，无意识的。现在他们若无其事但并驾齐驱。一个我却不能另一个我的生息。
我没有勇气扼杀，总把这次扼杀向后延迟，一天一天地、一分一秒地。愈向后推延，愈巨额得这次扼杀的惨烈。哦！我知道了，蛹变蝶的一刹那，也要在蛹与蝶之间痛苦的取舍吧。
人一生的痛苦大抵有二：身体上的压抑和精神上的煎熬。压抑固是能够释然的；但煎熬却是生命中不知不觉的一场蝶变。
更怖惧的是，有人能自觉这种蝶狴犴，比如生命恰逢青春的我。
楼上的风景
又是一场日落呵，阳台上，日光的余晖打在栏杆上，一道深深的影。
我叹了口气，决定走下楼去。
走廊是安静的，楼梯也都要布上尘埃了。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窗，可以眺望外面的风景。突然想伫立一会儿，于是打开窗，微温的空气扑面过来，瞬间脸上一热，这在平常，本没什么，只是之于此时的我，却极敏感，仿佛洗面时的温度，又仿佛一张熟悉的面孔贴近了。
我的居处，还算是开阔的。一侧是原野，矮矮的果树林夹着几道又细又长的小路，中间又有几座北方建筑的屋顶，需要仔细看才辨得明的，隐在里面。另一侧是工地，也正是夕阳所在的一侧，高高的起重机此时就在夕阳的余晖下招摇；那些未建成的灰色的框架已经很高了，连同着更远处的已建成框架催逼得青山渐行渐远，似一丛青草一样地摆在天尽头了。我可怜它，多看了几眼，也看不出什么结果来。于是只等着夕阳落，不知道“夕阳山外山”是怎样的情状啊？！
想了一会儿，也只觉得应该下楼去。
楼梯好长，而且越走越长。终于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已经饿了。就去餐厅。很抱歉的，餐厅里空空如也，大概都散了吧。无端地，无数的餐桌上反映着猎猎的白光，令人奇怪的。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想到背后是白骨一样的无数磷光，也觉得挺无聊的。
第一次下楼的这个样子，真在意料之外了。古时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典故，可那是为了证明读圣贤书的诚恳的，算不得真的“不闻”；即便是真吧，也只是一时之谓；那一时过后，第一次见闻窗外事时，当局者是怎样的感觉？！据我猜测，他或她一定感叹“枉读诗书”了吧，因为文字能记载的毕竟有限，又且能从中理解的也有局限。他或她会是走回书斋？还是选择投身到社会问题的实践中呢？依样问下去，所产生的题目，大概中图法也管理不了的吧，更毋庸谈什么解答了。有一个国外的故事却是有意要总的回答这类题目的。浮士德博士被梅菲斯特诱导书斋外的花花世界，终于死在了自己的诺言里，而上帝爱“自强不息”的人子，又终于救赎了他。
闻一多先生曾在青岛大学讲课，后来跟着逃到了西南联大，得了“何妨一下楼”的雅号。因为他学的是西洋绘画，讲的却是古代文学，学生们听不进去，就责怪他，要“打倒”他；闻先生知道了很是生气，把自己也束之高阁，狠命地读书，别人散步的时候他也在楼上读书，人们就赠与他“不肯下楼教授”的称号。“不肯下楼”也称得上现实的我的境状，但闻先生那份天真，我是赶不上的，只是在楼上看一看风景。在楼上看风景与别处的看，到底是略而等同没有什么差别的吧，我时常这样想！我也想梅菲斯特降临我的书斋时的心情……这又不免可望不可即了。
卞之琳先生写过一首《断章》的诗，意在挑明“画中画”的妙奥，有无限的玄美。他那“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原诗第二句）定是满怀了深深的爱恋，乃至在桥上看风景的“你”（原诗第一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入了这晚的眠梦。“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原诗另外两句）诗人的思想可谓婉转幽绝矣。我若借了伊的遐思，定然也不胜感慨——又未免“为赋新词强说愁”了吧……
就这么想着，许多念头时隐时现。我轻轻地走。一霎那，猛省得已环了三喜湖一圈，顿又觉得刚刚翻飞的许多念头幼稚得可笑了；却有饱饱的理觉，原本空虚的肚腹也因此得以慰藉了。
待得重上高楼的时候，夕阳，还未触及山头就在浮云里遮蔽了。
断章
一
又是阴雨的天气，为着这天气，我的心情狂喜。无限欣欢地跳跃着，鼓舞着麻木的足脚，还有分外凉爽的风，撼动了单薄的衣裳。
二
湿的道路，湿的街，水城一样的颜色。
雨是断了线的珠子，使劲往下砸，叮、叮——
三
朦胧和妖娆是说不尽的，只是我的眼睛，死在了梦里。
一物一妙蒂，一花一景象 。
大抵眼前的，都成了恣意的“幻”，是舞者的飞影，袅袅婷婷，都印在知觉里，时时地拖着长调，响着长笛。
四
尘埃太重，所以降雨。
淋雨，几时淋到心里，
一并地冲洗？
又怕是来搅醒
五
三喜湖干了
我来了。
听说三喜湖是哭干。
我来了。
我来了，带着这场雨，来为它补济。
六
这天气，
这阴雨的天气
分外地浓
我哭着 笑着 喊着
追着 打着
在湖边散步
七
山是盛开的花
水是发新的叶
大地循环着
忘了我
八
懒散的我的心情因为她的不来而愈发的懒散了！
天子若有泪，该向谁倾诉呢？！
九
雨在窗外
我在梦里
后城
总觉得失去太多，把握住得太少。
——题记
这是一点幻象，诉诸文字。
这里有阳光，有大地；有房子，没有角落；有草木，没有繁华。
我睡眠在这个陌生的空间某一角落，赤裸裸地。
黄昏时，依然明媚。
人在大街上游走，赤裸裸的我，和赤裸裸的你。
这赤赤的裸——不想面对，仿佛不可摆脱的生命。
这赤赤的裸——自己终究瞒不过自己，没有一丝可以遮避。
摇落一街的青叶，飏起满窗的绿纱，在这透明的人的聚落边缘。
明烁似光。
我略微的渴望，有一天能够醒来，看到我的赤裸，指出你的赤裸。
然而这是后城，一个无处可遁的人的聚落边缘。
也许会有一只麻雀会在此鸣叫两声吧。
后城的夜的来只比昼的去迟了一秒钟，一秒钟之后，每个人，也有我便赤裸地发起光来，象绿意的渲染。
我后城中来来回回，竟成了一支流淌的河，一支不衰的歌。
梦醒那刻，身边的漠然凝成晶体。孤独的人，总要学着耐得住寂寞。
收敛了心意，把手脚交给习惯。彷徨在岁月中彷徨。
秋正晚，夜正浓。
今夜
窗外潺潺的雨，我在檐下无名的烦闷。
秋，总是接了夏天的尾巴。这雨，也一定是夏天的雨，时不时来一阵儿，又突然没了踪迹。
我责怪这偷懒的秋家伙，怎么不下一场自己的雨？
到处是白炽灯透过窗玻璃映着的光，本来可以极柔和的，只不过被骚乱的雨扰得落寞。在这柔和的落寞中，雨丝织成的大幕显得格外的细密。
那雨幕的细密，甚至容不得盼望的视力的穿过。
我直想今夜，定是不能成眠的了。
这陌生的中秋！瓢泼这无垠的丝线。其中有晴夜的月圆，有堂中庭下的叨陪鲤对，有朋友咸集的畅饮达旦……
只是这想象
的画图在雨水中冲的模糊。乃至被一席凉风卷走了。
当一阵凉风卷来的时候，我被手机的振动惊醒：
“喂，爸，妈。”……
“还好……”……
窗外的雨更潺潺，我的烦闷却消了一层。
独立
夜里十点半，我走在半阴的路上，一滴水从树上滴下，飘在指盖上圆转。路灯照耀下，晶莹剔透。好神奇，柳树也哭了么！
再往前走，原来是下雨。
中秋夜，我的城下雨了。
九月二十五号的中秋夜，人们比往常回家的要晚，现在他们都匆匆的躲雨。我只看他们的脚步，行色忙忙中像是要融入雨水里似的。不一会儿，这空旷的夜，便只有我的徘徊的身影了。
与我相伴的，还有路灯。灯并不十分亮，只高高的擎着，甚至是有几许憔悴的面颊，在那里支着。它“支着”什么呢？我莫名其妙的以为它“支着”？
雨中的路灯让我觉得她憔悴！
我伴着它的憔悴立了好久，不觉身上湿透了。不经意间打了个寒噤，草丛中的野虫就开始欢叫了。草洼里的积水还未消尽，又在雨的刺激下泛起涟漪，仿佛害羞姑娘一转头的明眸。
我不能决定向哪里走，我几乎失了自己的方向。前面的路依然很长，后面的路早已暗淡。
暗淡了的，还有今晚的月——因为这雨，它没有出现。
瞬间
是你的一目，让我瞬间崩溃。
漠目湖，传说是曾经是有桌儿桥的——飘摇在一处水湾的所在，磨盘一样拼组成的路径，或没在水里，或浮在水上，一高一低，一右一左，起伏，曲折，曼回，并且是隐在荷花中的，红艳艳，绿连连。再外围一些，是堤柳斜斜地探来，撒下绿丝绦，挥挥洒洒。此时会有仙子，裹了绿薄纱，饰了粉红裙，在那桌儿桥上移步，一只脚唤来一只脚应似的，环佩叮咚。
然而这是传说，我来的时候正是初秋的时分。黄的斑斓染了一树，落叶游弋在水中，也没了桌儿桥什么的，荷花也匿了踪影。远观清碧一色的湖泊，一波一波鳞动得慌。我在低岸游恋，人影彷徨，亦顾不得同学们的奔忙。
我知道，是你的一目，让我瞬间崩溃。
你斜依在旧石桥栏杆上。知道吗？漠目湖泊就像一架眼镜，以桌儿桥为护鼻，以石桥为鼻梁。你就在不知什么怪物的鼻梁上，玉树临风。水波也醉了，柳影也静了，平和极了，无声无息。直到那一目、那焦烁的一目照彻了眼前的世界，水波荡漾，人影涌动。
景色很美，只是风光太埋怨人。有一个人的影子，他是漫画家来自海岛上的。
静止了的初春，虚待夏花的绚烂。
我知道，是你的一目，透视了漆黑的城堡，无处遁隐的我，永远流浪。一只鼠，一只雀，一只蛙，五只箭；我期待顽皮的丘庇特，我在地上有他射，我在地下有他射，我在天上有他射，我在水里有他射……
你的美，润泽的唇，抿起的鬓，咫尺天涯，无知无欲的眼神，花落千千影，灿然的模糊的影，还有我的呆滞。
是你的一目，让我瞬间崩溃。
刚好，我们住在隔壁，都有一扇小铁窗。
刚好，我们都穿着制服，带一样的红帽子。
刚好我的手臂够长，可以把昨日开花的小礼物送给你。
刚好今天是你的生日，刚刚好，真好！
————几米《刚刚好》
当夜袭了这座城，——路发起光来，在夜中甩向远方。只是记忆中，两只相依偎的影，静静的拉长，又压短了。有时候会在眼前萧条的闪现着。
是你的一目 ，让我瞬间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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