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报考了省农大园林专业的函授生,不久就要通过毕业考试。也算是上了一回学吧”于浩很快就从回忆中返回,又继续做起了他的活儿。
仿佛成心要试试这位电视大奖赛的头名状元的成色似的,赵霞莉接下来以请教的口吻提出了许多问题,从天文地理到遗传基因,从计算机芯片到放射性元素的形成过程,于浩无不对答如流。赵霞莉的本意就是想用这种方法来拖延时间的,于是她就发誓非把他问倒不可。
“心理学中有一个著名的典故叫做‘三人成虎’,您能解释一下吗?”
“意思是说一个人告诉你西山有一只老虎,你可能不会相信,可再有二个人把同样的事情告诉你,你就会信以为真。它与西方‘谎言重复多次就会变成真理’的说法意思差不多。”于浩回答得丝毫不差。
赵霞莉又用英语与他交谈,马上就发现他的英语水平比自己要好。
直到太阳已经有点儿西斜了,赵霞莉一是感到时间差不多了,再者她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于是看看手表,惊呼道:“啊,已经快一点了。”
于浩也把时间给忘了。也许是在同一位漂亮姑娘谈话的原因吧。但想把活儿用一上午的时间做完也是原因之一。
“按照咱们医院的规定,现在可以吃加班饭了。我能请求您带我去病员食堂吃点儿饭吗?我真的饿坏了。”赵霞莉捂着肚子请求道。
于浩还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请她到培训中心吃倒是可以,但是不花钱吧,一个刚刚负责总务科工作的人就去白吃也太不像话了,花钱吧,他的工资除了供弟弟上学再加上自用,还真是吃不消。无奈只好很不情愿地请她到病员食堂就餐。
赵霞莉的时间掐得还真准。她同于浩到病员食堂的时间也正是鲁平的火头军们小酒喝得高潮迭起,不知不觉中喝得过了头的时候。病员们已经就餐完毕,餐厅还没人收拾,餐桌餐具乱得一塌糊涂。苍蝇多得碰头,不得不经常用手驱赶它们。
鲁平虽说喝得有点儿高,然而他“酒精”锻炼,意识却是清醒的,知道自己酒后的形象不便于出去见新上任的领导,便打发机灵鬼儿,排行最小的小八子出去收拾出一张餐桌来招待于浩和他的客人坐下,这边赶紧撤席,又按排人立刻做几个好菜,嘱咐兄弟们一定要把把新上任的顶头上司招待好。
小八子是社会上的哥们儿推荐给鲁平来打杂的小伙计,十七、八岁儿,由于在这儿吃得欢实,才来一个月,身体就像小肥猪一样吹了起来。这会儿小脸喝得像西红柿,扭着秧歌步儿出来给于浩和赵霞莉拾掇出来一张餐桌,布上了餐具,倒上茶水,然后扭着可以同生过孩子的妇女相貔美的屁股躲回了厨灶间。
于浩是一个非常要强的人,现在这种场面对于一位出色的女性来说似乎有点儿说不过去。他请赵霞莉在刚刚擦拭过后却还能滑倒苍蝇的餐桌前坐下,面带愧色地说道:“咱们这里条件比较差,请多多包涵。”
“怎么能说条件差呢?这儿装修的档次不亚于三星级宾馆不说,您再瞧瞧这餐具,都是上等的景德镇瓷器。而且从这些餐具上还能看出咱们艰苦奋斗的精神来。”赵霞莉边说边赶了赶头上的苍蝇。
于浩看了看碗边、杯沿、和调羹上众多的小缺口,脸上更有些尴尬。“现在不提倡艰苦奋斗了。好像更需要拉动消费,促进经济发展。所以,我想应该把这些餐具换掉了。”
“哇,这都是很新的餐具呀。再说,这么好的瓷器,到了像方才那位服务员的手中,怕是很快就难全其身了。”赵霞莉说着,目光中的万支小箭盯着沉默不语的于浩。
四菜一汤很快就上齐了,有鱼有虾有蔬菜,色、香、味都很不错。还上了酒,白酒、啤酒一应俱全。
“怎么,就这样让您自己吃,食堂的经理难道不在班吗?他的顶头上司来了他难道不该出来礼貌一下吗?”赵霞莉有些吃惊地问道。
对于鲁平不敢出来的原因于浩其实一清二楚。他的呼吸有点儿急促了,他甚至根本就没有怀疑赵霞莉接触他的动机,或者他认为她做的就是对的。他大声对正在忙着为他开酒瓶子的服务员喊道:“让你们经理出来见我!”
鲁平虽说酒已经吓醒了一大半儿,但大量饮酒后脸上猪肝似的颜色却丝毫没有消退。他憨笑着出来了。由于他的身体、脑袋、手脚都比别人大一号,所以他的笑就显得更加的憨厚。可能是酒菜已经堵着嗓子眼儿了,他忍不住打了一个酒嗝儿。
不等于浩讲话,赵霞莉已经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对鲁平说道:“瞧瞧,您的新领导来了,末来的同事也是第一次见到您,就不该敬我们一杯酒?”说完就斟满了两大杯啤酒,递给鲁平一杯,自己端起一杯“那么就让我先敬您一杯好吗?”说完自已先将一杯啤酒喝了下去。
鲁平被逼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喝下了一杯啤酒。由于肚子里太满,下咽特别困难,那样子已经同陈佩斯吃面条差不多了。
于浩脸色发青,正危襟坐,一言不语。
待到赵霞莉变着花样儿逼鲁平喝第二杯啤酒的时候,他那硕大的肚皮也实在是撑不住了。喝到一半的时候,嗓子眼儿被啤酒一呛,“哗——”一大肚子酒菜一点儿也不剩地全喷到了餐厅的地板上。一股刺鼻的,与方才在花园里截然不同的味道顿时弥漫了整个餐厅。
于浩牙关紧闭却一言不发。
鲁平知趣地赶紧让小兄弟们把被自已污染的地板收拾干净。灰溜溜地撤进厨灶间。
赵霞莉却没事人似地劝于浩吃饭。因为饭菜已经在些凉了。
用调羹喝汤的时候,赵霞莉一个不小心,嘴唇被调羹上的小缺口拉破了,鲜血顺着下颌流了下来。她赶忙用手娟捂住了嘴巴,连声说“不要紧,没事的。”
“这一切都该结束了。”于浩小声地,却是斩钉截铁地说道。
张发祥的影子在餐厅外面一闪,倏忽又不见了。
第二天上午八时,于浩准时出现在病员食堂。他虽然衣衫破旧,身材并不魁梧,却气宇轩昂,正气凛然。鲁平自知昨天的事情自己弄得不好,便有些讪讪地,硕大的身躯恨不能有个地缝能钻进去。他的小兄弟们也都搭拉着脑袋,一溜儿排在鲁老大的后面。
“鲁经理最近在抓什么工作啊?”于浩的口气还是比较客气。
鲁平吭哧了半天,知道大家对伙食的反映不好,只好另选汇报的方向:“最近我们狠抓了厨房和餐厅的卫生。尤其在除四害方面,由于狠抓了一个‘早’字,所以取得了显著的成就。”鲁平猜测于浩今天肯定会来厨房,所以特地吩咐把卫生搞了一下,以期给于浩留下好印象。
于浩环顾四周,走到笼屉旁随手揭开一块沾满馒头皮的笼布,一群正在饱餐的苍蝇顿时一轰而散。
“苍蝇还是很多呀。这就有了答案了。因为我前不久做了一个调查,到咱们医院住院的病人,一个月后体重下降接近十公斤。‘四害’危害人们的身休健康啊。所以,你手下的工作人员长期在这种环境中工作,是不是更加地深受其害呢?今天我也要调查一下。正好我拿来了你的工作人员来这里就业时的体检表,把那时记录的体重与现在对比一下。”
于是除鲁平外,其余八名小兄弟在平时用来称疏菜的磅称上一一过了磅。结果显示,他们来医院工作后平均体重上升14.6公斤。而他们的平均年龄与受调查病人的平均年龄相差无几。
“鲁经理,你该怎样解释这种现象呢?”于浩皱着眉头问道。
“呃,他们没有病,当然吃得就多,所以就胖了。”鲁平为他手下开脱道。
“如果厨师为病人煮了一锅水饺,然后把饺子自己吃了,只把饺子汤给病人喝,如此长期下去,谁会先胖起来呢?”于浩锐利的目光盯着鲁平问道。
鲁平自知理亏,不敢再狡辨,于是不做声了。
“另外他们的肥胖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脂肪明显以腹部堆积较多。”于浩打量着站在鲁平身后一溜七名小兄弟,个个年纪轻轻却大腹便便,腹部膨隆有如蛙状。“这种肚子有一个特有名称,叫什么呢?”于浩转身问鲁平。
“叫,呃……将军肚。”鲁平有点儿迟疑地答道。
“不,不不。”于浩赶忙否定“你的兄弟们距离将军可太遥远了,这样比喻太离谱。准确地说应该叫啤酒肚。”于浩再次问鲁平。“我在你的流水帐上发现你的‘料酒’的消费量相当于每天四十到五十瓶啤酒。那么这种消费与他们的肚子的形状有没有什么联系呢?”
“为了确保病人的饮食质量,我们进的料酒的档次比较高,所以价格就贵一点儿。”鲁平说起套话来却是非常流利。
“显然你对我刚才说出的数字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因为那不是没有根据的猜测。”于浩说着,把一个早就候在外面专收废品的外地人叫了进来。昨天下午于浩把院里多年积存的旧报纸卖给了他,让他做了一笔大买卖。这人常年在这里做买卖,知道于浩马上就要上任总务科长了,所以自然听话。当于浩问到他每天能从这里收多少啤酒瓶子时,便准确地回答,他每周来一次,每次能拉走三百来个啤酒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