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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文学 缠绵之恋(六)

原创文学 缠绵之恋(六)

现在倒发福得白白胖胖的,穿着也很得体,想必这几年混得不错。
一晃二十多年了,你现在怎么样,身体挺好?隋长茂一下子想起了那个术后好多年每到端午节风雨无阻给他送棕子的小伙子,心头禁不住有些发烫。他的表情也有些激动。坦率地说,做为一个著名外科大夫,收受病人真诚的馈赠也是常有的事,甚至不乏贵重礼品。可是这个病人只有棕子,每年的端午节他会准时送来一大包热气腾腾的棕子,说是自家做的,送给隋大夫尝个新鲜。有一年的端午节下着倾盆大雨,他全身淋得象落汤鸡,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滴着雨水。可怀里一大包棕子却滴水末沾。隋长茂接过热的棕子握着他又凉又湿的手,那种感觉就永远地烙在他的心上了。
自从您给手术以后我的身体那当然是倍儿棒。您那会儿就说,我得的病是先天发育异常,也有可能传给后代,您可真是料事如神,这不,这点儿病还真就传给了儿子。至于现在怎么样,托您的福,我现在在全国开了几十家棕子连锁店,买卖都挺好的。做人做事儿都要讲信誉,咱们有诚信,消费者自然就买咱们的账。就像您,自从我从一位好心的姑娘口中知道现在病人可以选医生,我立码儿就选了您,而且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您说现在就一个孩子,拿着比自己都金贵。又能有您给做手术,我可真有福气啊。
我说怎么不给我送棕子了,原来当上大老板了,就把我给忘了。隋长茂听到恭维的话总有些不舒服,他开个玩笑,把话题叉开。
对方立刻不好意思了:那会儿咱们穷,没什么好东西,让您见笑了。后来咱们过得稍微好一点儿了您又当上了市长,所以,所以,我……”他挠着脑袋,不知该怎么说好了。
隋长茂想起手术前收到的一只厚厚的红包,便条附明为一万元人民币。为使患者安心,他吩咐秘书小王悄悄当住院押金交到院里去了。坦率地说,如果做为一名医生,这钱也许他就收下了。但他现在是国家公务员,而不是业务工作者,这绝对是两回事儿。
那这样,为了你能还认我,还能吃到你送的棕子,这副市长我不干了。这句话让一般人理解,要么在开玩笑,要么在得便宜卖乖。可隋长茂却并不是在乱说一气。因为做市长要说很多言不忠衷的话,做许多表面文章,这些并不为他所擅长。他喜欢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比如眼下他正在做的胎肝移植的科研课题,不仅极具临床价值,而且将是他踏入中科院院士行列的重要砝码。
您要是不当市长了,我保证一点儿也不会难过。棕子王说话却一点儿也不加掩饰您要是不当医生了,我起码要难过三天三夜。这不是说好听的。我那会儿穷,明知道自己生病了,只好硬抗着。眼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一咬牙去了医院,大夫却说我这病已经恶变,肚子里肿瘤已经长满了,让我回家有什么好吃的赶紧吃上点儿,反正也没几天活头了。我这才急了眼,也不心痛钱了,全市的大医院跑了个遍,大夫说的都差不多。我去的最后一个地方就是您那儿,我心里想,死也就死在这里了。开始的时候您手下的医生也是那样讲,大家都说来了个活死尸。那天查房,,您把我以前的化验单、检查单什么的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把我人全身上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当您决定要给我进行手术治疗的时候,我看出来了,所有的大夫都惊呆了。但是您丝毫也没有动摇,您说手术是我唯一的希望。果然,手术以后,我就一天天胖了起来,一开始有些人还不相信呢,说我是回光返照什么的,可我就是那么一天天好起来了,直到现在。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您要是不做医生了,老百姓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还是你命大。因为你是迷走胰腺恶变,恶性度毕竟低,局部长得很大,远地却没有转移,所以手术可以完全切除。只是当时把瘤体同大血管剥离的时候,要冒很大的风险,到现在想起来,我还后怕呢。隋长茂讲得很实事求事,既不夸大自己,也不缩小事实。
随后他们又谈起了孩子的病情,隋长茂反复担保,说发现得很早,瘤体很小,从目测看,绝对不会恶变,让棕子王放心。
您要不赚弃,每年端午节我还给您送棕子——”隋长茂的奥迪车已经开动了,棕子王的声音依然从车后传过来。
回到市府自己宽敞的办公室,看到宽大的写字台和桌上摆放的鲜艳的国旗、党旗,隋长茂突然感觉到了它们本身所蕴含的意义。无论他以前使用的手术刀或者现在使用的办公室,它们都是有含义的。当他在办公椅上坐定,看着几天来使他愁眉不展的市安定医院各级领导干部人员按排的初步意见,这个他迟迟不敢拍板的意见,这个几乎使他下决心要辞去副市长职务的意见,现在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甚至他还产生了一种要把安定医院改造成人们所真正需要的那种医院的冲动。他甚至有点感到奇怪,这本来就是他职权范围内的事情,以前干嘛要那样患得患失,迟迟不去决策呢?
当然,先前的犹豫也是有道理的,只是它现在被一种神圣感压倒了而已。隋长茂是国民党国防医学院最后一届毕业生,幸好国民党逃离前把贵重设备和人员档案统统带到了台湾,加上新中国初建,急需知识分子参与国家的建设,所以隋长茂自己编造的贫农身份也就被当时接管国防医学院的解放军第二军医大学筹备委员会轻易相信了。其实他父亲是国民党的高级将领,阵亡后他做为烈士后代被保送上的国防医学院,也就是现在的解放军上海第二军医大学。这是隋长茂的第一个软肋;其次,从他高大的身材和眉目中的神情不难看得出来,他和司马毅就是父子俩。儿子的妈妈,其实就是父亲的姨太太,由于年龄相当,加上父亲阵亡后,两人在相互照顾的过程中逐渐产生了爱情,并且有了自己的孩子司马毅。然而,国民党高级将领姨太太的身份却很难隐瞒。隋长茂其一是她的表兄,其二,司马毅十二岁那年,她被老家的贫下中农揪回去批斗,在批斗会达到高潮时,由贫下中农法庭即兴判处了死刑,当时就被活埋了。司马毅这个国民党姨太太的狗崽子就只能由他自己来抚养,其中的艰辛真是一言难尽啊!看着司马毅从一个婴儿长成一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多少次他想不顾一切地喊一声我的儿子——然而不行,每一次理智都告诉他,你只能是孩子的舅舅。这是他的第二个软肋。他也因此由解放军的一名医务军官下放到老家东港市工作,而且一直末能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虽然后来因祸得福,他做上副市长,小心翼翼与看风使舵却成为他灵魂中挥之不去的一部分,左右着他的言行与决策。所以前一阵子他真打算辞去行政职务,专心做点业务,以避免捅安定医院这个马蜂窝。因为章山旺人是离开东港市到市里做专职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去了,但是对于他离开以后安定医院主要领导职位接替的人选,包括几名即将退休的中层领导的继任者,都豪不客气地留下了自己的建议。市委常委们又把这个建议转给了隋长茂,让他斟情做出任命。隋长茂以医院的中层领导都要市里任命不附合常理为由,一直拖着这事儿。他的打算是用指定负责人的方式先改变医院的不正常现象,等到市的班子换届,把这个捅马蜂窝的难题留给自己的继任者吧。
然而他毕竟是一个真正的医生,病人给予的信任又一次唤醒了他内心深处那根深莘固的对人性的一腔深情。章氏理论是什么?说到底是一个被女人把脑子搞坏了的人,为了报复女人所发明的歪理,而且它报复的对象恰恰是正值生育期的青年女性,或者更确切地说,正是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而她们所生育的后代不正是祖国的后代吗?那么章氏理论所毁掉的不正是祖国的未来吗?怎么在安家医院就成了圣旨一样让工作人员对它顶礼膜拜?现在是到了让它寿终正寝的时候了,而这个具有历史意义的使命也就历史地落在了自己的头上!此时的隋长茂激情满怀,手握正义之剑,要向邪恶之魔发出自己愤怒的吼声!他大声喊来了自己的秘书小王,让他把安定医院主要领导的任命和有关中层领导的退休、接替任命按自己提出的名单发到卫生局。同时要卫生局在团圆节之前发到医院,以便让他们尽快开展工作彻底扭转安家医院的局面。小王接到名单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因为他知道这项任命的关键所在,正想进言几句,隋副市长却有言在先:这项任务你若不按时完成,我立码儿撤你的职!。小王见状不禁大惊失色,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溜烟儿地执行命令去了。
秘书小王拿着隋副市长的批件匆匆忙忙向卫生局奔去,在走廊上恰巧碰上司马毅、赵霞莉二人。司马毅在舅舅家里早就与这位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副市长秘书无话不谈了,所以秘书小王也不拿他当外人。对于他身边这位绝色美人儿,想必是司马毅多次向他吹嘘过的赵霞莉了,心中不禁感叹司马毅这小子倒是没有言过其实。他还真想不到隋长茂今天的决策与这位佳人儿有着直接的关系,所以也就没心思去同她寒喧,径直冲着司马毅低声说道:这就奇怪了。隋市长今天上午从市立医院手术回来,立码儿就把对安定医院的人事任命给批了。你瞧,根本就没拿章山旺的建议当回事儿。然后他像地下工作者似的打开批件,让司马毅匆匆过目后,便一溜烟儿地不见了踪影。
赵霞莉不用看批件就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脸上掠过了一个不易觉察的、得意的笑,倏地又绷住了。因为司马毅的表情在经历了短暂的惊愕之后,锐利的目光已经落在她的脸上了,她也觉察到了,只是装做没看见,顺着走廊径直向前走。
是你让市立医院把我舅舅的照片挂到专家栏里的吧?司马毅一边跟着赵霞莉走,一面侧脸盯着她是你鼓动着以前的老患者挑选我舅舅做手术的吧,啊?大家都是搞心理学的,知道怎样用行为和事件来改变人的思想和认识。司马毅已经猜到她到市立医院活动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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