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那条小河
出城向南步行五公里就是我姥姥的家。
这是一个依山傍河的小山村。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姥姥、舅舅还在世的时候，我经常往返于县城和小山村之间。每当金秋时节，姥姥总要叫我去摘苹果和犊梨。说到犊梨，可能很多人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其实就是没有嫁接过的，自然生长的山梨树。它的果实很小，直径和一元硬币差不多。当果实没成熟的时候，味道又酸又涩，基本不能食用。而成熟以后，果实变软，吃到嘴里甜中略带一点酸，还真的是别有一番风味。
也不知道这棵老山梨树是那年那代在我姥姥家的西院墙外的高坡上发芽出土的。反正从我记事起，这树的干就已经两个人都搂不过来了。每年树上的果实总是密密麻麻，既摘不完，也吃不完。老山梨树为孩子们提供了一处非常好玩的活动场所，也成了喜鹊、麻雀等大大小小鸟类的乐园。
小山村的一切对孩提时代的我，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那时候，不到十岁的我经常是一个人奔走在羊肠山路上。我喜欢在村子东北方的高岗上俯瞰晨曦里的小村庄。这时候，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升起了炊烟，毛驴、公鸡、鸭子和鹅的歌唱声在小村庄每个角落高一声低一声响起，标志着沉寂了一晚上的人们，又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每当此时，我的心里总是充满了一种非常美妙的感觉。
我还喜欢在村里村外到处转悠。如“大门外”、“台阶下”、“小学校”、“旗杆底下”等等。最难忘的是我牵着毛驴和老舅的小女儿，也就是我的小姐，上西山往地里送粪。她牵一头毛驴走在前面，我赶一头毛驴紧跟其后。那时候，我人不大，个子还没有驴屁股高，可胆子不小，我怎么就没意识到，如果让驴踢了我的门面或者命根什么的可怎么办啊？哈哈。
然而，我最喜欢的还是村东的那条小河。河虽然不大也不宽，但是一年四季水流不断。因为水都是从南边的大山里下来的，所以非常的干净清澈。那个时候还没有“矿泉水”这个概念，假如有的话，我敢说，这应该是最天然的矿泉水了。我那时候玩累了，口渴了就喝河里的水，当几捧清凉甘甜的河水灌下肚子后，那个痛快劲简直没法形容，真的是太爽了。套用今天的一句广告词，那才是真正的“农夫山泉有点甜”啊。
小河的河床上是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鹅卵石，间或有几块巨大的石硼散落其间。在水流年复一年的冲击下，所有的鹅卵石和石硼都显得那么光滑。露出水面的石硼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青白色的光。我经常爬在石硼上，俯瞰流水中的游鱼，那一群群指头长的小鱼，一会儿逆流而上，一会儿又顺流而下，偶尔向水中扔下一块小石头，惊的小鱼们立时炸了窝般四处逃窜。但过不了一会，小鱼就又集中到一起，顺流嬉戏了。有时我也会挽起裤脚下到水里，尽情的玩水，追逐四下乱窜的小鱼。每每此时，多半是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吃饭。小河不但是孩子们的最爱，也是大人们的最爱。它为农家盥洗衣物和日常活动提供了最理想的环境，也为作物的生长提供了丰富的水源。这一切都是大自然的慷慨恩赐，造就了千百年来自给自足、知足长乐的农家生活。
记忆中的小山村相对于城镇无疑是贫穷和封闭的。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是有不少人走出了山沟，并成为让族人为之骄傲的一代人物。据我的老妈讲，清朝时，本族在京城翰林院为官者一人，官至统领者一人，另有，功名为武举者一人。民国时期本族还诞生了一位留学法国的植物学博士，学成归国后曾担任过中国植物研究院的院长。还有一位是全国人民都知道的，解放战争中赫赫有名的战斗英雄杨子荣。其实，就连最不知名的，我的八十八岁的老妈，也是在抗日战争时期参加革命的老八路啊。一个农家出身的弱女子，在国难当头，民族危亡的时刻，也挺身与日本鬼子、汉奸卖国贼进行了殊死的战斗，尽管现在的官老爷们对这个已经失忆，可我作为儿子却始终为老妈感到骄傲，并充满敬意。
一般情况下“回忆过去是痛苦的”，因为往事不堪回首。然而，当我每每忆到我的这段童年生活，却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和遐想。弹指间五十年过去了，我记忆中的小山村，还有那条小河，你们还好吗？
前几天，我重访了记忆中的姥姥的小山村，五十年前的场景已经不在。通往村庄的羊肠小道已经被一条宽宽的柏油大道取代。然而，我最熟悉的“大门外”、“台阶下”、“小学校”、“旗杆底下”都那里去了呢？还有让我怀念的那棵老山梨树怎么就找不到了呢？村旁的那条小河似乎还在，但也面目全非了。不见了湍湍的流水，不见了水中嬉戏的群鱼，不见了水中玩耍的孩童，也不见了岸边洗菜洗衣的村妇。更不见了农家的老朋友、老伙计——小毛驴啊。往昔的一切似乎都遥远了、逝去了、模糊了。
呜呼。到什么地方才能找回我童年的快乐呢？

[ 本帖最后由 苏铁 于 2007-9-15 14:01 编辑 ]

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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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