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忆 我 的 姥 爷
姥爷在春天的一个凌晨,安静地走了,去了一个没有疾病和痛苦的地方。
他并不是我的亲姥爷,是姥姥在晚年找的一个伴儿。老人因为家里穷,从小就离家出走,在外面漂流奔波。后来,被国民党抓了壮丁,然后随着国民党的败退,逃往了台湾。前几年,随着中央政府对台政策的逐步放宽,已经古稀之年的老人得以重新回到了故土。
在台湾生活的大半生里,老人干过很多工作,却一直没有结婚。刚听说他大半辈子都没有婚娶,我私下一直犯着嘀咕:“该不会有什么不良嗜好或者坏脾气吧?而且还是从台湾回来的国民党党员。”可是后来,随着交往的逐步加深,我逐渐打消了这种念头。老人的乐善好施,宽容豁达,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居住的那个小山村,凡是谁家有红白喜事、孩子考上大学,都会受到老人的资助和接济。
和我姥姥结合后,他们搬到了城里,吃过早饭他们就到老干部活动中心锻炼身体,参加各种活动。姥爷爱好戏曲,并且能哼唱出大部分的京剧片段,有事没事时,总是曲不离口,或打开VCD机,跟着戏曲名家的表演认真观看和练习唱腔。那神情,决不亚于我们唱卡拉OK的投入。每当看到这些场景,在场的人都会被他的精神状态所感染。因为从一个80多岁的老人身上,根本看不到老气横秋的心态。
或许是因为他心胸豁达的缘故,一直到80多岁,老人的身体还是那么硬朗。隔三差五地我去看他,总是一副笑脸示人。一起吃饭时,他吃起饭来嘎蹦作响,牙齿好的不得了。连老妈都不禁感叹:“要是等我老了也能有这么一口好牙就好了!”
姥爷的娱乐生活很丰富。他酷爱麻将,身体状态好时,常常和姥姥两个人,坐在家里能玩到半夜。常常我和老妈去姥姥家,便期待着我们陪他玩上几圈,每当他连续几圈不和牌时,便有些着急,有些懊恼,连连哀叹牌运不济,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隐约显出老小孩的模样。这时,我和老妈便会偷笑一下,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老人的认真与可爱。
或许从小就在外面奔波,看惯了别人的脸色,加上和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老人对我们总是很客气。每当他做出一些客气的举动时,总是被姥姥一番埋怨:“都是自家人,哪儿来的那么多礼道!”。每当此时,我的心里总会隐隐作痛,并不是因为老人拿我们当外人,而是让我真切地感受到,老人的大半生里,都是在怎样的状态下度过的。很多时候,他更多的是在意别人的感受,比如他明明喜欢玩麻将,当我和老爸老妈去看他,如果姥姥不说,他却很少主动提出让我们陪他玩。对我们这些晚辈都这么礼貌,可想当年的他遭受过怎样的不公与歧视。
每当和他谈起过去的事情,他总能眉飞色舞地和你讲上半天。说他当年在部队时如何的勇敢,枪法、军姿多么受部队领导重视。说他在台湾时都去过哪里,有什么地方让他一直念念不忘,事无巨细,一一向你道来。从小就东奔西走,年轻时在台湾又做过很多种工作,老人的眼界很开阔。每当你引出一个话题来,他总能接上茬,并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然后告诉你过去的人都是怎么做的,并且奉劝你在遇到这类事情时,应该怎样办更好。常常在与老人的交谈中,使我悟出很多道理,受到很多启发。
记得我还在上学时,有一次我们全家去看姥爷。我未经老妈同意,就打开她的包,要用手机打电话。这一幕恰巧被姥爷看到了。他立即批评我,不能随便打开别人的皮包。我当时还满不在乎的说了一句:“我就拿她的手机打个电话,没什么大不了的。”老人很认真的对我说:“那也不应该,这是礼貌问题!不能未经允许就动别人的包。”这让一直感觉自身素质还不错的我羞愧难当。从那以后,我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使自己更有教养一些。
姥爷一直十分关注大陆和台湾的关系与发展,经常观看《海峡两岸》等栏目。随着国民党主席连战等一系列台湾高官先后到大陆访问,姥爷那阵子的心情格外得高兴。随着对姥爷了解的加深,使我感受到,姥爷虽为国民党,可对台湾某些领导人要分裂中国的意图深恶痛绝。渐渐地,我慢慢感受到了姥爷为什么在台湾生活了大半辈子都不结婚,一直到70多岁的高龄还要回来的缘故:因为祖国大陆才是他的根,无论在外漂流多久,他都要回到母亲的怀抱!而一旦在台湾扎了根,便有了亲情,有了责任,他将一辈子不能回来。我猜想,姥爷可能在年轻时,便已下定决心,无论何时,都要回到故乡,回到生他养他的那片故土。想到此,我总会对他肃然起敬。
也许上天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了这个老人一辈子的艰辛,为了弥补他的缺憾,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让他与我的姥姥结合了。从老人与姥姥的结合到他的离去,整整4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或许上天真的额外照顾了他——不论遇到什么困难都积极乐观的面对,始终以一种宽容豁达的心态对待整个世界;在经历了大半生的漂泊与动荡后,始终以淡泊的心态平和地生活;能立下志愿,在当时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情况下,忍受着别人的误解和审视,坚持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能做到这些的,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