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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生命的留言

生命的留言 我的大学(二)


我的大学(二)
2000年9月4日 天气:多云
  为赋新篇,看一眼昨日旧作,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想法:那些认真看我日记的朋友们其实是很累的,这些天来,我一会儿东一会西的,谈人生,谈生命、谈家庭,谈病痛、忽悲忽喜,时庄时谐,像个糟糕的领跑者,让大伙受累,谨致真诚的歉意。
  造成这样感觉的原因怕是两点,首先还是这个病,病人睡觉的原则不是常人的怎么舒服怎么睡,而是怎么不疼怎么睡,这一原则也被我下意识地用在了写作上;另一点,则是因为有些篇章暂被我留下了,(其中的苦衷日后说起,大家当能谅解)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表,所以更难见体系。
  双手合十,真诚道歉。
  继续聊聊大学生活吧。
  旷课当然不好,为此我终于受了一个警告处分,让我明白有些东西是不可以用幽默感来对付的。记得在校园里干的一件坏事,我带了毛笔,潜至写有校规的大广告牌下面,把两条校规的内容作了极简单的调整,最后变成:“不得穿背心短裤进入教学区,违者没收。”这“违者没收”是我用笔从上一条校规里圈出,以箭头延伸下来的,此举预示了我作为广告人的一生,也让我从此被“新加坡”拒签,我果然在日后放弃了在机关(像新加坡一样讲规矩和严肃)的机会,而是深入基层,不然屁股早就受刑了。
  广告牌过一阵被学校修复了,恶作剧也得到众朋友的掌声,而朋友的掌声曾经是我最看重的东西,它比名人名言更多地改变了我的生活。
  在校园里应该尽可能地多交朋友,一则那是人生交友最后的机会了,毕业了,走进社会了,再想交多少好朋友,你得做好亏本的思想准备;二来,校园里的朋友在你今后的人生路上都是可靠的支持,你别看某人貌不惊人,十年河东,你说不定就靠他带你过河呢。
  广交朋友,自己不必有什么圈子,但别人的圈子尽可以加入,交一些不讨厌你的朋友。
  当四年兵,没犯大错,该入个党退伍吧?四年大学没一批声气相通的朋友,白念一场大学啊。
  至于女朋友则是属于选修课一类,我个人意见:尽管没学分,这门课还是得学好。

  校门以外也有芳草,你也可以学如何跟女生交往,但那属于进修,收费很高。
  校园里有那么多时刻准备好进入恋爱状态的女孩,只要你真诚,追一个怕不是很难;如果你是女孩,只要不打定主意招女婿,主动对别人说声爱也不是那宽松的环境里的什么大事,即使遇个把色狼,都在一个学校住着,你总能找到狼窝去问罪的嘛。
  校园的故事不一定非要有结果,至少,你要在离开校门的时候,知道爱情的故事,省却你在社会上那一番求索,要知道女孩子戴上面具以后,你化几年的时间未必能看透真相的。
  至于有那个为了爱情忘了学业的,忘了上大学干吗的,那是傻小子遇上傻丫头了,不该在我们讨论之列。
我的选修课上得很认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偏又不守兔子一族的古训,老在自己班级年级转悠,最终还落了个近亲结婚的名声,但终是喜剧,令我常为此感谢上苍和自己。
  只是近亲结婚,陈年八代的事都有记录,铁证如山,翻不得案,家庭内部争执总在关键时败阵,历史问题在中国从来不可小觑。
  
  至于读博士和读研究生,我倒觉得要慎重,要再三盘问自己的意向,如果仅觉得现在社会上求职难而拚命加重自己的珐码,我是觉得大可不必的,洞中三年比不得世上的一年给你的多,我敬重那些为了理想和爱好继续学业的人,但我觉得为了唬人弄个学位是骗自己。我主持过多少次招聘,那种傻博士硕士见得太多,如果文凭不是假的,那是读多了书,但是,大凡持假证者,个个目露精光,而那些朋友却只有烛光幽明,令人叹息。其实,如果打定主意行走江湖的,四年大学就够了,学习本就是一辈子的事。
  这就是我说的“底气”,别人在谈天的时候你能够不自卑地加入,自个创业时不觉得不学无术心里虚就是底气,这跟读了几年书没有关系。
  当过兵的人爱那种绿色,见着就亲切,而我的大学尽管已离我十几年之遥,但我无时不刻在用着的思考方式是大学给我的、我的一大半朋友是大学死党、我的作风据说也是师大的痕迹,最要命的是:太太也是大学时代的成果!
  真是没离开过一天,大学给我的影响。
  即使因为疾病的折磨,我的眼前常常有一片灰雾,很多当时觉得美好的东西现在已觉着淡然,甚至平平常常,不再生动有趣,但关于大学的种种依然崭新如故。
  
  小女还有几年也要念大学了,我知道那是很快的,真希望这些辛苦写下的文字在她的年代里没有过期,有较长的保质期,还有营养价值。
 
  常说,“我从过去走来”,而每每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映出的是我的大学、是那绿色的校园。
  我爱我的大学,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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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留言 文人


文人
2000年9月5日 天气:阴
  终于按捺不住,我又一次“离家出走”了。
  尽管一次比一次更艰难,体力日见枯竭、随身的装备却越发地臃肿,但我仍不想说这是我最后的出游。
  吃完早饭两个小时后,我就到达了目的地,扬州的西园大酒店,好快,有了新的江阴大桥,不再依赖车客渡船,记得初到扬州是化了大半天的。
  此次出游,很想给自己换个心境的,前一阵子的忙碌和写作竟让我心里有了空落落的感觉,怕不在时空上变幻一下,难有满意的状态,对不起天天看我的文字的朋友。另外,中央台《实话实说》栏目也要制作一档关于我的节目,因是老百姓的说法故事,平民化的深刻,我很喜欢,所以合二为一了。
  朋友们安排得很好,所以到了西园便很宾至如归很有状态,往床上一躺便打开了电脑。
  扬州是故地重游了,且于我们夫妻俩有着特殊的意义。十五年前,这里是我们作为恋人共同游览的第一座城市。当年的甜蜜记不清细节了,只是觉得余味如檀香,历久地在,记得清晰的倒是当时的狼狈,那时,学生证离校的时候交了,身份证在办理中,工作证尚未到手,户口簿在家里,我们想找个地方住下来,却没法证明自己是谁,最后,总算有一个老同志好心,认可我们的有校卫生院图章的游泳体格检查证为有效证件,让我们在他的小旅店住了下来,还再三关照我记住是他的外甥,如果有人问起。
  因为当年的故事,再看着西园的豪华和精致,心中便生了很多的感慨,只是太过私人化了,不写也罢,聊聊别的吧。
  
  中国有一些城市具有特殊的知名度,像杭州、苏州、无锡之类,扬州也算其中之一。这些城市并非如京沪等真正的经济文化中心一类,也不比深圳广州领风气之先,知名度却毫不逊于他们,城都不大,历史够悠久,从城里走出的人物没有大城市的张扬之气,却也不见小村小镇的畏缩,然而最关键的还是它们那种几乎毫不费用就建立起来的知名度,不管到过没到过,人们就是一下子记住了它。
  我琢磨了很久,一开始我以为是历史的缘故,但想到中国的城市悠久如文物的实在是太多,又想过旅游,觉得还是没有说服力,想来想去,突然发现如果把这一类城市称作“文人城市”是不是会好点?
  “文人城市”是否产生过顶尖的文人并不重要,要紧的是必须有大量的文人曾经在此聚集,谋生或者叫寻求机会,创作或者叫娱乐。文人们聚在一起便会产生一种叫“文字”的东西,这东西堆积到一定的厚度,便在存放这些文字的物理空间形成了“文人城市”,只要你经常阅读,你就会对“文人城市”形成一种亲切感,稔熟的感觉。
  要了解中国的事情怕是先要了解“文人”这个特殊的群体,因为历史是中国的文人记载下来的,而记载不比摄影录像,最多是剪辑的时候可以带着观点和情绪,笔写的东西,感情和理念往往是先行于事实的。当然外国的历史也是文人写的,但外国文人较之中国文人的而言,他们的角色是相对固定的,是研究者的身份,而中国文人却是角色多变,志向远大,是参与者的身份。
  中国文人与政治家和公务员的界限是模糊的,可以这么说,凡是最后以文人面目留在历史里的文人,可以用现代人的观点把他们理解成落选的议员和革了职的官僚或者干脆就是怎么也通不过公务员资格考试的笨蛋。他们从小学习同样的教材,注意不放过每一个细节,有人出过的题目得提防旧曲新唱,没人去过的地方更是得十二分的小心,然后,他们想着自宰相开始的每一个管理国家的岗位。唯一比当代考生幸运的是,他们被允许尽可能艺术地表现自己,包括书法。
  当他们出山去奔前途的时候,一般掌握了两种技艺:思考和表达。
  而后的情形就像攻城了,目标是制高点,但最后能停在几层楼就难说了,对那些中箭落马的,当一个文人就是必须考虑的选择了,至多有些变种的情形,比如想办法当个好医生什么的。
  知道这一点,你在读历史时读出点金属味,品味诗歌的时候会觉着碎石咯牙也就不奇怪了。

  中国文人的创作过程奇怪地和世俗的享乐紧密结合,有多少酬唱夜宴,应时登高、折柳相送之间的作品留了下来,偏偏好作品就在其中了。
初看时,那数不清的杯盏栏杆,清酒伤秋,别时泪聚时亦是泪的,你很容易迷失在那精致得如同钻石项链一样的文字里,但冷静下来一看,哪一篇不是想着念着哭着喊着那前面的一个梦……

  文人会追着前辈的脚步本能地寻找些什么的,
像蜜蜂知道哪里的花粉有更多的铁质。于是,一代又一代的文人们来到了扬州这样的地方,茶馆未倒、酒楼还在,只是不知当年许公子笔下的春娘而今安在,管他,且坐下,倒茶……西疆的情势……此事相爷当不会束手……如今的赋税……罢了,真是我等造化?看着吧……这儿的竹无鱼全宴是有名的,丁元山有过西江月一首专记此事的……不如步他原韵……
  
  文人们就是这样一茬一茬地诞生,然后几乎本能般地寻到这样的城市,寻到同样的心境,最后发现,只能写点什么,在什么也不能做的时候。
  我算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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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留言 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2000年9月6日 天气:多云转阴
  到扬州的第二天了,天气不如来的时候那么好,状态也有点下沉,主要是两天来,连着几次给伤口换纱布都出了很多的血,虽然没什么其他的后果出现,但毕竟消损了体力和心情。我现在犹如电玩中的主人公,屡经征战,“血”不多了,几次突如其如的大出血,弄得我只觉得少了输送氧气的工具,这一阵子时常感觉到的缺氧怕与此也有很大的关系。
  血啊、氧啊,这些东西对健康人来说,虽然知道它们的重要,但几乎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但对病人来说,那是真要命的东西。
  算了,不写这些了,写多了,人就容易消沉,而现在的我,少了很多弹性,一往下沉,往往要化很大劲才能使自己状态反弹,跟最近的股市不一样,这就是我的日记为什么爱谈风月的原因了。

  想到明天要录制《实话实说》节目,心里感觉有点焦虑,说不清为什么,不是担心自己的体力和智力应付不来,就是心里觉得不踏实。  
 
  吃了早饭没多久,我的不安得到了应验。莫名其妙地开始腹泻,一连两次,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然后就是虚弱的感觉,虚弱到迷糊。
  半梦半醒之间就到了下午,妻子终于不顾我的反对找来医生,给我打上了点滴。此时已是下午2点多了。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作好了一切准备。拍摄的现场放在了室外,一片绿意喜人的大草坪,一座小山坡,俨然一个天然的演播室。我们都觉得能在这样的环境里说实话感觉会很好。
  但好事多磨,除了该上场说话的我却还躺在床上犯迷糊以外,连老天爷也来热闹一下,飘了几丝小雨,让电视台的摄像们又是一通忙。
  所有人都在焦虑地等待,上百位观众也赶到了现场,散坐在小山坡上。
  是等待还是改期,节目组的崔永元他们犹豫不已。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我时而醒过来,并且想起还有这么件事在等我,但总是在我没作出第二反应的时候又昏沉沉地睡去。
  就这么折腾到四点多,我猛然从床上惊起,脑子里十分清醒,就像跟刚才比换了个人似的,我飞快地开始穿衣。等节目组的编导上来通知我准备改期的时候,他们惊讶地看到了站起来的我。
  节目很快开始,借着老练的主持人的帮助,我比较轻松地和家人一起完成了这次录像工作。
  一个多小时后,大功终于告成,草坪复归于宁静,天又下雨了,小雨,像江南那种小雨。
  
  晚上,躺在床上,我回味下午发生的一切。
  多日来积下的劳累怕是在西园这样的舒适里发作了,人就是这样奇怪。曾经有富翁突发妙想,让对面的公园里睡长椅的流浪汉睡到自己五星级的宾馆的床上来,结果流浪汉一夜失眠。
  人是动物,而动物对环境的敏感比我们愿意承认的要大得多。
  还有就关键时刻的清醒,我不愿把它理解成心情一类,我倒是真心看重《实话实说》,但它不至于能治好我的腹泻,我想,这可能是几年的教师生涯使然,当老师的人知道有人在等着是无论如何会醒过来的。
  至于天气,则是老天爷不落言诠的一种暗示了:
  我的日记本就是风雨间隙的产物,或者,就时间而言,它的预算从来就没有宽裕过,我有机会完成它的,不是在两次日出之间,而是在两场风雨两次日落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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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与我
2000年9月7日 天气:阴转多云
榕树下。
  我无声地歌唱着的地方,也是了却我网缘的地方。
  网络刚开始走进我的生活的时候,我就盲目而固执地认为,这是一件与我相关的事情,虽然我正干着几乎与此无关的事情,虽然我已有的知识还不足以让我真正理解网络的世界。在随后的一段日子里,我和网络时即时离,但最后,我还是与网络以想像不到的方式和身份结合。
  时常在一天工作完成的时侯,很轻松地连上线,悄悄地榕树下去看看,那时的心情很奇怪的,有点像一次不惊动乡下亲戚的故里之游,也有点像那些初为人父的男人,跑到婴儿室去看看自己陌生的孩子。待到点自己的页面,那感觉更是陌生,尽管那里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用一至四个键敲打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曾在我嘴里盘过—阵子,但我依然觉着陌生,好像是别人的文字,看到好句子,忍不住想夸两句,猛然醒悟,便很有些不好意思,看到别扭处,伸手想改,又想起那是泼去出的水,嫁出的女儿,该由别人管教了。
  看完自己的文字,再回过头看榕树下的编辑对我的近况介绍。这一段内容经常在更新,也真难为同志们对我这么一个不安分的病夫一直予以关心。感觉得到榕树下对我的重视,我在榜眼的位置呆了很多周了,于是便想,会不会招人烦,复又想起,我长期以来一直当副总,那里可不就是我的位置?
  笑,一个人忍着痛窃笑,同时还总结:有多少事情是冥冥之中定了的,争也无用的?
  录下这一段,且不怕榕树下的同志们生气和误解是因为我们之间有着一份很珍贵的信任和理解,这年头,缺这个。
  重头戏自然是BBS了,只要时间和体力允许,我是每条都看的,觉得那些新鲜而陌生的文字比读什么名著更有趣一点,只是还不习惯当“公众人物”,见到有表扬我的帖子要慢一拍至两拍才能反映过来,那个陆先生是陆幼青是我,由此可见那深入骨髓的平民气,像马钤薯,可慢火细做至红烧鸽蛋的模样,可总成不了水晶鸽蛋,还是土豆一个啊。
  好话不能听多的,这东西跟酒量差不多,第一次脸红,可能还不舒服,再多了那可上瘾,且多半就此不明了事理。十分感激那些予我以好感的人,我很明白,这年头让我们有好感的人少了,所以我认为自己收到的不是礼品,而是奢侈品。
  不说好话说什么,多评点我的日记吧,击节叫好,捏鼻子摇头叹气都行。这不是文学评论和读后感一类的作业,你可以设想自己正坐在大厅里唱歌,遇到别人唱一曲,是你会唱爱唱的,那就一起跟着唱吧,哼哼也行。
  至于坏话,我其实是不爱听的,想想,哪个去日无多的人愿意听点坏话以增强自己的抵抗力呢?我早已过了种牛痘的年龄丁。再说本就是性情中人,于韬晦—计无甚心得,不过同志们千万不要因此有什么忿恨之心,我是真心认他们为同党的,他们是我—伙的,专业的炒作部队,我们为的是差不多的目的,走不同的路而已可惜我精力不济,不然当亲自点拨一二,别忘了我是不错的广告人,就是靠“炒”功拿高年薪的。
  我原谅了他们,同志们也可以的。
  我在网络中,和大家一起在网络中,旧雨新知,亲朋家人共聚网络,每次我收线的时候,心里总是很温柔地响起《榕树下》的余韵,并且想像自己和许多人一起坐在那绿草如新浴后的小山坡共看斜阳,老榕树巨大的冠盖和慈祥的根须,与我们形成完美的金黄色调的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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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人生
2000年9月8日 天气:多云
这两天静下来独处的时候,便不由自主地陷入回忆之中,像农闲时的老牛,在午后的阳光里把吃过的东西再吃一遍。
  我知道,这竟是一个人的生命力退潮的标志了。
  回忆吧,我想,即使商店打烊也是要盘点的。
  如果一定要用某一种职业对我的一生作出描述的就像小镇上的人口分类法:剃头阿二、木匠张四、烧饼李,我又算哪一行,哪一门的呢?我的答案:广告人生在我短短的十几年工作经历中,作为广告人而存在的那几年,以后离开广告业,但依然凭借着广告业的知识和技能,在工作的最后几年,成为我最得心应手的几年,也是我事业小有成就的几年,我始终是一个广告人,虽然我口袋里的名片是各式各样的,虽然我苦过、累过、恨过。
  美国总统罗斯福曾经如此安慰全世界的广告人:不做总统,就做广告人。
  这句话已经成为全世界广告人的自我广告,也是在
  加班过度,女友欲另栖良枝的时候一个说服她坚定立场
  时的主要的论据。
  最近,借助某记者的提问,我也响亮地喊j了一句:
  再活—次,我还是广告人。
  口号是喊出去了,心里却是酸甜苦辣什么味都有,
  真不知道怎么把话再接着说下去。
  我进入广告界的时候,正是复苏以后的中国广告业
  从“厂长+产品+厂门+电话”的原始状态中挣脱出
  来,开始追求创意,也因此而萌发厂对我这样的人的需
  求,早个三五年的,像我这样的书生,即使有心投靠,
  别人也不见得要。
  说实话,广告业是离中文系最近的一个海,很多文人咬牙切齿地从文学院里夺门而出的时候,却发现能下的海只有广告业一个,一是近,不必忘了之乎者也;二是浅,怕的是淹死,结果跳下去一看,那水还只到肚脐那儿,吃老本也能混一阵子。
  我在广告业中的适应期还是很成功的,一点先天的创造力,历经训练的表达能力,和认真的学习,别人很快就认我是“业内人士”,我也乐在其中。
  广告业对我的折磨和激励是同时存在的,可以说,没有哪一个行业对从业人员的要求是如此苛刻的,永无止境地追求新的创意,即使一天前的成功也丝毫不能说,明下一个案子的成功,你会发觉自己像一个洗碗工,无论什么时候面对的都是脏碗。但这样的训练会培养出一个习惯思考如同呼吸的智者,会培养出一个洞察真相如同本能的禅师,这两点是我在广告业中的几年最大的收获,如果我的生命足够长的话,它将惠我更多。
  我—直从事创意、策划和创意总监一类的工作,可以说直接体味到广告业的这种高强度的要求,但同时,这个行业的评价标准又是多元的,通俗点说,裁判是付前的那位,我记不清有多少次,一帮年轻人几个通宵以后的成果被那些挂着很粗的黄金链子的老板们扔在一边,作为他们的主管,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因为我知道那些傻瓜们扔掉的真是金子啊!这种痛苦的经历倒是让我变得现实,善于调和各方面的立场,也就是根据每个人不同的情况开不同的药方,我曾经称之为戴着镣铐的舞蹈,但细细想来,我们谁的身上没有各种各样的羁绊呢,区别无非是枷锁和项链而已。
  ,有一次,我的车在上海的高架路上堵住了,我下车
  散了一会步,真是很难得的经历。我望着高架两侧数不
  清的高楼,有意无意地品味着它们的造型和设计师的理念,一种很奇怪的想法跃入我的脑际:它们都是一些调和以后的产物,都是由出色的设计梦想和平庸的长官意志或富人意志调和的结果。哪一天我们的决策者不再以提出个人意见为荣,而是以听从专家的意见为荣,那广告业的春天真的来了。
  终于有一天,我带着满身心的疲惫离开了广告业,但我知道这个行业的标志像古罗马军团的标志已深深地烙在我的身上,尽管用肉眼看不见。
  严格的训练、不受限制的思想、个人才华最大程度的体现、交流和表达的技能,这是广告业的好处,市场、客户和利润,这是广告业的现实之处,计谋、欺骗、文过饰非、夸大其辞是它的另一面,谁如果从中而过,想不受任何影响是不可能的,就像你从修车厂的烤`漆房里走过,不挂点彩,也要沾点味。
  在从事房地产业务的那两年里,我主要的工作还是企划和商务洽谈,对我来说,经历了广告业的严格训练,房地产的工作尽管辛苦,但相比之下简直是让人愉快的,跟学外语一样,无非“听说读写”四字真经,但由于只是在同一个领域折腾,不比广告业,今天是化妆品,明天是矿泉水的,所以感觉不累。
  曾经着意地培养过小女对广告的兴趣,当然,不培养现在的TV BOY也已经是电视广告迷了,我试着让她找出一些广告的谬误和点睛之处,她完成得不错。我心里总在想,如果她能在从事自己想做的那一行之前,先试着做一阵子广告人,对她是很有好处的,就譬如读一年军校吧。
  但最终觉着了自己的刻意近于迂腐,不再提了。
  感谢现代广告业的诞生和发达,早100年,我可能不知道干什么好呢,但妻有不同看法,几年前,好象是一个静静的冬天的夜晚,我们各自看自己的书,她忽然掩卷、摇头、窃笑,问是和缘故,她递过一张我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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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谋
2000年9月9日 天气:多云
  everyday言于:2000—O9—0408:30:47
  第十六篇《骗子》
  一位农村姑娘站在立交桥上数高楼的层数,一位骗子走过来:“说,数了几层了?罚款,一层5块。”
  姑娘说: “数了15层。”交了钱,一位旁观者说:“你怎么这么傻呢!”姑娘说:“他才傻呐!我把他骗了。我数了18层呢!”
  有网友叫“Everyday”的,从我的日记开始上网,他OR她便与我一样的辛苦,我是每天要作出文思如泉涌的样子,而他每天则摘录一段很经典的笑话,绿化我们的论坛和心情。有时感叹,大干世界,真有知我心者,如“每天”君者,请原谅我汉化你的名字,怕用了英文生出些距离来,你知道吗?我曾有这样的打算,如果我的日记因病写不到我自己给定的目标,那些剩余的篇章就是我平时收集把玩的各类幽默文字来代替,会意者也当慷慨一些笑容的。
  这次“每天”君挂的一则笑话还让我提前公开了这个不见得会实施的想法,也使我足足笑了三四天,连走路做事上厕所都有笑过的。终于忍不住发点议论过把瘾吧。
  多看幽默小品便会知道,那主人公基本是固定的,比如父与子、夫与妻、警察与小偷、老板与伙计、大人与孩子,还有当然就是城里人和乡下人了。
  一般而言,这些幽默短剧都是智者和愚人的冲突构成的,但这一则有点特殊,在此,我们不妨先来一个心理测试:你认为村姑和城里人谁更可笑?两者选一,且把答案藏在心里,再继续看我下面的文字。
  村姑的可笑在于极度缺乏常识,不懂得清风不必与钱买,看楼不需另付钱,待花钱买了教训之后,却有中过农民的计谋,来捍卫自己的心理平衡和私利,只不过买到的教训是错的,错上叠错,因而可笑。如果是村姑因乱穿马路被罚款后,自我安慰说,还好,我穿了几十次马路了,今儿才第一次付费,这就是地道的中国农民的价值观和计谋了,是一种很值得了解和重视的计谋,真正了解中国,而不是仅了解中国的城市和八分人口,就必须了解这种想法以及它的多种变形;
  罚款者又是谁呢?
  一个极聪明的城里人,一个可能以罚款为生的城市管理者。他的可笑在于极度异想天开地而且是充满自信地开创了全新的罚款课目,这样的人总能罚到钱,如果村姑够机灵,对他说数楼不犯法,而且只数了一层,那城里人会说: “车行立交道路严禁行人行走,罚款50。”就是典型的城里人的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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