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睡着了,无声无息的。我怕他冷,就从我卧室里拿出一床毛毯给他盖上,并把靠枕小心垫在他的脑下。借着手机屏幕上的微弱光亮,我端详着熟睡的多多,他睡觉的样子跟他平时安静着的样子一模一样,嘴角有浅浅的笑意,朦胧中,他立体的脸孔象是画出来的。我凝视着他,想象着他此时的梦境,想走到他的梦境里看看他的梦是不是和我们这些自诩正常的人一样,他的梦境里肯定全是森林绿草,河流小船,他梦里的人都很友善吧,在那里没有金钱,没有狡诈,恩,一定是那样。二十几岁的多多,智力永远停留在了七岁,那个不知道忧愁和伤感的年纪,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我们这些自诩正常的人想要而又无法得到的幸福呢?
自己一点也没有睡意,就这么靠在沙发上,守着这个“七岁”的大男孩,想着世俗,想着未来,不觉,天就亮了。
妈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成天奔走着,还没过完春天,头发就白了一大半,青丝白头转换得那么快,我好象突然就长大了许多,这种成长的变化也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以前对世事似是而非的看法突然就明晰了起来,人,原来就是这样学着长大的。无数个夜里,我对着黑暗中多多的幻像顾盼流连,我的心思百转千回,我给自己无数个假设,只是每个假设都殊途同归。我渴望这个世上真有仙女点化人的魔杖,拥有了它,我就去点化多多,让他不再智障,让他不受遗弃,时刻被父母所深深疼爱,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在福利院里孤孤单单生活二十年。
去年9月我悄悄带多多去北京检查,多多生平第一次出远门。